接受终有一死的结局死亡给了我们拥有完整生

如今,人们有时候会讨论这样的问题:如何分辨与自己对话的到底是某种形式的人工智能,还是真正存在的人类呢。其中最有说服力的一个答案是这样的:“问问他们怎样看待死亡。”承认我们的生命长度有限,并努力接受这个事实,这一点最接近于我们对人类这一概念的认知核心。

我们在看待尼安德特人时,常常怀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但是,当我们发现尼安德特人也会以某种正式的仪式,去埋葬人的尸体时,我们便开始重新思考,曾经那种沾沾自喜的心态是否真的合适。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智人的优越性不证自明,但是如今,我们开始好奇这种优越性是否真的如此鲜明。思考死亡,想象死亡,在认识到死亡的情况下思考以后的生活,这就像思考吃饭、做爱和为人父母一样,是思考物质世界本质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要想有一个全面的观点,我们首先必须要拥有一个根据物质的历史而形成的关于物质的观点。虽然宗教体系内也有涉及死亡的观点,宗教认为,人在死后会转化成另外一种生命形式,而现在的生命会影响到人死后的境况。

反过来,伟大的心理分析学家厄内斯特·贝克尔(Ernest Becker)曾提出“反抗死亡”一词。这个概念揭示了个体和集体失序的核心原因:我们总是幻想着,作为个体,我们能够让时间停滞,能够改变时间;幻想着人类不是物质世界中的一分子,能够寻找到不受物质世界约束的一方乐土。这种对死亡的反抗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个人神经衰弱症以及集体的生态灾难都是这种后果的表现形式。在我们自身的有机存在与我们在世间生活的其余部分之间,存在着不可阻挡的统一性。而如果我们在对待环境、创造我们居住和控制的虚拟世界的过程中变得更为复杂的话,那么我们对于这种统一性的把控也就更加微弱了。

人们经常会打这么一个比方:我们现代人在谈论死亡的时候,如同我们的祖先在谈论性的时候一样拘谨。但这个类比中有一个缺陷:这并不是简单地因为我们羞于谈论死亡(尽管我们经常是这样的),而更多是因为我们越来越不愿意去承认,身为自然人到底是怎样的。凯瑟琳·曼尼克斯(Kathryn Mannix)写了一本关于缓和医疗的书籍(译者注:缓和医疗指的是,重视生命并承认死亡是一种正常过程。既不加速,也不延后死亡,提供解除临终痛苦和不适的办法),在这本书的开头,她便直白地写到:“现在到了谈论死亡的时候了。”现代世界中有许多新型的迷信和错误观点,比以往的那些迷信更具破坏性。如果我们不想被这些新型的迷信所困住,那么,我们就必须要直面和讨论死亡这个问题。

《从现在到永生:在全世界寻找好的死亡》

(From Here to Eternity: Travelling the World to Find the Good Death)

凯特琳·道蒂 著

这些书籍都以自己的方式揭示了我们在肉体层面的短处。凯特琳·道蒂(Caitlin Doughty)讲述了一系列生活的逸闻趣事,体现了不同的文化对待死亡的不同方式,说明了现代西方对尸体的讲究并非普世价值。她向我们介绍了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习俗——与尸体在一栋房子中生活,剥除亲人尸体上的肉,挖出尸体,与尸体手挽手拍合照……在世界上一些地方,这些习俗十分常见。在美国,死亡和葬礼已经形成了工业化,而且正在快速向其他地方蔓延,道蒂利用这本书猛烈地批评了这种现象。

道蒂希望我们能够拓宽眼界,思考一下其他的选择,例如分解尸体(道蒂在书中对此进行了详细的描述)、露天火葬等等。如今,人们迫切地希望将尸体与肮脏、不洁、污染性的东西分离开来,因而将人死之后的仪式弄成了耗资巨大、泯灭个性的繁琐过程。这些过程对人的心理和生态环境都会产生极大的危害(火葬需要大量能源,而且会释放大量温室气体;如果埋葬尸体,那么尸体中的液体也会对土壤造成危害)。道蒂在美国率先推荐人们选择和采用其他丧葬方式,她的这本书也会给全世界其他地方带来更多的变革动力,推动“林地埋葬”运动的发展。至少,这本书告诉我们,除了传统方式之外,我们还有其他选择;想想看,我们希望别人如何处理我们自己的尸体,如何成为自然生态体系中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一个长期的污染源,成为和塑料袋一样的有害物质。

《铭记终点:否认年代中的死亡、去世和智慧》

(With the End in Mind: Dying, Death and Wisdom in an Age of Denial)

凯瑟琳·曼尼克斯 著

凯瑟琳·曼尼克斯则从一位专业人士的角度,忧心忡忡地谈论了选择和死亡的话题,这本书卓越杰出、感人至深。曼尼克斯根据自己这些年来临终看护的经验,用简单的笔触写下了许多小故事。缓和医疗能够为临终的病人提供选择,由其决定是否要恢复正在衰竭过程中的身体器官,这本书为我们展现了缓和医疗的运行方式。那些濒临死亡的人们需要知道将可能会发生什么,如何控制他们的疼痛,他们需要怎么做才能修复他们与亲人的关系,处理他们的遗产。而且,同样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知道,他们能够信任周围那些用真诚和耐心去对待他们的医疗专家。

曼尼克斯笔下的故事简洁直白,她没有试图让这些故事变得同质化,也没有可以遮掩过程中存在的困难,甚至失败。这些故事中经常出现的一个主题是,我们许多人极度缺乏与死亡相关的知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从未经历过死亡。曼尼克斯不断地告诉我们,在退行性疾病(指受害组织或器官的功能或结构逐步恶化的疾病)的末期,死亡通常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并小心地强调,我们不应该认为死亡是极度痛苦的或者是特别丢脸的。我们会经常看到,她告诉病人,他们可以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恐惧(曼尼克斯是一位专业过硬的认知行为治疗师,也是一位医学方面的专业人才)。我(注:英国神学家、诗人)感到这位作者一定是个好人,仅仅由于这个原因,我便推荐了这本书,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就在这本书身上发生了。我相信,所有读完这本书的读者都会希望,在他们临终之时,也会有一位像曼尼克斯那样具有同情心、实事求是的人来照顾自己。

《剩下的一切:死亡中的生命》

(All that Remains: a Life in Death)

苏伊·布莱克 著

苏伊·布莱克(Sue Black)的回忆录也同样令人动容,其中也有一些类似的特质。例如,她会用一些直白的事实向我们介绍有机生命及其缺点。她富有技巧地讲述了是什么使得我们在生物上成为可被识别的个体,身体生长和凋零的过程是如何运作的,也深入地讲述了自己作为法医人类学家的经验。有些人因受到创伤或遭遇暴行而死亡,她的工作便是复原这些尸体。在最令人伤心的一章中,她讲述了自己在科索沃大屠杀现场进行调查的情况(这本书中的大部分内容不太适合容易恶心的人)。这个章节值得我们学习的是,作者是如何在不失客观和富有感情的状态下,书写了人类罪恶所引发的后果。

或许许多读者印象最深刻的内容,是布莱克作为一个学生最初接触尸体的经历。我们曾听过许多关于医学生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一些笑话,但大都沉闷乏味。事实上,许多学生对于他们所学习解剖的尸体都会产生一种关联感和亏欠感。布莱克讲述了自己在学习解剖过程中的感受,这个过程加强了她对人类正直和团结的认识,她对尸体感到骄傲,对她与尸体的这种关系感到骄傲。

有些人会在去世后捐出自己的身体,以供研究和教学使用。我曾参加过几次服务,去帮助这些逝者的亲人。可以说,在这些场合中,我的感受正如布莱克所表达的那样:我体会到了一种感人至深的互相感激和互相尊重。这本书中充满了敬畏感,那是对解剖室中的人体器官以及人类自身的敬畏。

《等待最后一班车:对生与死的思考》

(Waiting for the Last Bus: Reflections on Life and Death)

理查德·霍洛维 著

理查德·霍洛维(Richard Holloway)并不是从一位医学专家的角度来写作的,而是以他曾经的主教身份。如今,他一只脚站在传统的基督教信仰内,一只脚在此之外。在这本书中,霍洛维思考了自己终有一死的命运,思考了自己在不容商榷的有限生命中生活的意义。他的作品能够对上述三本书进行补充,其中某些观点与其他人相同,但却是从一种完全不同的角度来阐述的。他认为,医学需要避免过度执着于必胜的信念。这种信念非常常见,它将病人的死亡看作是医学专家的耻辱。霍洛维认为,死亡的逼近应该让我们更加努力地去思考修复关系的可能性和优先性。永恒的肉体存在仅仅是一种没有希望的幻想,永远不可能发生。

他对低温保存遗体的现象提出了一些真知灼见。他认为,即便这种做法是可能实现的(其实不可能,但是往好的说,这个问题尚没有确切答案),那么这种做法也应该仅限于精英。任何恢复或复活的生命,都和原本使得生命充满意义的实际环境不大相同。一个有限的生态环境如何能够容纳庞大数量的复活尸体呢?单凭这些想法,这本书就值得一读。一些狂热的后资本家个人在描绘“什么是自我”时,陷入到了自我参考的怪圈当中,这本书对这种现实进行了分析与讨论。

这些书籍令人振奋,一点都不病态,这听起来或许很奇怪,比如曼尼克斯的作品体现了人类在面对死亡时会唤醒哪些重要的品质。这些作品会让你去思考,你到底重视哪种人类品质,你究竟想和哪种类型的人相处。这些作者们所推崇的答案是:“终有一死的人”,不害怕自己的身体、不因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羞耻的人。这些身体会在有限的时间内活动,然后在与环境的各种作用和交换之下逐渐遗失殆尽。

这些书籍都没有详细地去讲述安乐死和协助死亡,但却提到过这个问题:布莱克希望能够对法律做出修改(但是当谈到具体案例时,他却很犹豫),曼尼克斯则和许多临终关怀专家一样,给大家提了一个醒。他讲述了一个离开荷兰去英国的病人的故事,因为荷兰的许多医生带着善意,建议这位病人考虑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因此非常害怕自己所有疾病症状都会出现。“对你自己所希望的东西保持谨慎,”这就是曼尼克斯的建议。她知道,在没有医生协助自杀的情况下,我们会真正地拥有结束自己生命的选择。

有人认为,我们大部分人都会在难以控制的疼痛和无力感当中死去;也有人支持医疗自尊,认为如果医学技术对道德和个人都不会产生影响,那么就放手让病人去世。曼尼克斯和其他作者一样,批驳了这两种观点。关于协助死亡的争论仍然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是至少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不仅仅是那些残酷的观点。我们有时候会听到一种愚蠢的观点,这种观点认为,缓和医疗是一种延长生命的方式,不论从经济上还是从“仁慈”方面的角度来看,都应该终止缓和医疗——曼尼克斯的作品应该能够一劳永逸地平息这些观点。

这些书最大的贡献在于让我们不断地去思考,在我们心中,什么才是人类处境的核心。这个问题并不能简单地用生物学或者神经学的事实来回答,而是应该发挥我们的想象力。我们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如果我们信任这些作者,并决定我们想成为终有一死的人,那么,这种决定是和其他人、和物质世界和谐共处的一种方式,而非寻找某种虚无缥缈的解脱。

理查德·霍洛维并没有明确地说这些话,但是,如果人类不需要死,那么人类也不需要再生出更多的人类了,因为人类数量增长变化的代价就是死亡。在地球上保持永生的代价就是形成一个永恒的回响室,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人诞生。正如某个人在今年所说的:“除非一束小麦跌在地上死去,否则他永远只是一粒种子。”

(: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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