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流年山之魂小说

越过北极山岭,便可望见十公里之外的刈陵县城。

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地行走着一辆驴车。驴车上,一位干瘦如柴的老婆婆两手拚命抓着车傍,生怕被剧烈的颠跛给摔下车去。一条棉被从老婆婆的身上滑落下来。

“孩儿啊,你告诉妈,我得的是啥病?有治吗?”

“没事妈,医生说,就是普通的咽喉炎,不用住院,让村里的张医生给输几天液,再吃上几付草药就没事了。”杨桐一手紧拉着车闸,一手帮老妈披上被子:“妈,你把被子裹好,别凉着了。”

山上风高。虽然已经雨水季节了,但天气还是十分寒冷,北风呼啸,冷风如刀。

“孩儿啊,我是不是得了食道癌?你可别骗妈。”

老婆婆披着条厚厚的被子,仍感到习习寒风从缝隙处硬往被子里钻:“孩儿啊,今天初几了?”

“二月初九。妈,这就好走了,下山了。”

下山后过度一小段缓坡就是平地,水丰草茂,生机勃勃。

杨桐寻一个死树谷桩把驴拴了,对妈说:“别瞎猜,就是咽喉发炎。妈,稍等一下,我抽支烟咱再走。”

老婆婆紧了紧两手抓着的被角,脑袋往下缩了缩说:“孩儿啦你不用骗我,我心里明白,不是光喉咙疼,这些天吃东西,老觉得噎。”

与山下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满眼皆是绿色的小平川相比,北极山就像一只掉光毛的驼鸟,光秃了十一亿五千万年。北极山怪石峋嶙,表土浅薄,不要说不长树,就连白草也没几根。摩天岭绝壁千仞,直刺青天,崖壁间忽见几株老松,长得弯腰驼背,极其寒碜。多少年来,村人试着在北极山上栽树,但没成活一棵。杨桐知道,这北极山上风高,主要是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可要想在这干石山上栽活一棵树,比登天还难。

尽管杨桐懂得不少农林知识,但面对光秃的大山,他唯有摇头而已。

杨桐眼望着和尚脑袋般高高的北极山极顶摩天岭,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吐出口烟雾后,杨桐解开驴缰绳继续赶路。

“听医生话,你这是自己吓唬自己哩。”

是不是简单的咽喉炎?杨桐心里也没底,只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知晓。回到村里后,杨桐一连给老娘输了三天液,也没见到明显效果。

“再输两天看看吧。”杨桐自语道。

有两味中药材村卫生所没有,只能到镇卫生院去抓。刚走出村口,就见二蛋骑着自行车奔着他冲来。二蛋是他的一个邻居。

“甚个事?瞧你这个样,慌成啥了?”

二蛋重重地喘着粗气,神色十分紧张,将自行车一扎,说:“哥,我婶的化验单出来了,还有你的体检资料。哥,你。”

杨桐从二蛋手里接过化验单一看,大脑一响,眼前发黑,差点晕倒在地上。二蛋赶忙扶住他说:“哥,你要坚强,要勇敢面对啊。”

沉默了十几分钟,杨桐的脸上经过数番阴阳变化后,突然扬起脸对二蛋说:“兄弟,求求你,替我保密,行吗?这个消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特别是我妈。”

二蛋眼里含着泪花,哽咽着说:“哥,还是去做手术吧,做了就没事了。”

杨桐望着眼前这位铁哥们,心里十分感动。一个人处在艰难境地时,朋友的一句安慰,足可温暖他心里那个严冬。

摇摇头,杨桐说:“兄弟,我决定,不做了。”

“为啥?”二蛋惊问道:“哪有患病不去治疗的?”

“兄弟啊,其实我也怀疑患的是癌症,所以我也打听过,要做这个手术,最少得花销十几万,这还不见得能根除病灶。尤其是,如果是恶性的话,不做还能多活几年,一做,癌细胞一扩散,多则一年,少则半载,钱花了,人也没了,鸡飞蛋打。”

二蛋也摇摇头说:“错,哥,你要相信医生,现在的医学科技很发达,手术的把握性还是很大的。”

“你不用劝我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说一不二,说不做,就不做了。”

“你!”二蛋无名火腾地就窜起来了:“你,这样做?不觉得残忍吗?”

“兄弟。”杨桐涮地一下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我残忍,你想想,你嫂子死得早,女儿初三毕业升高中,儿子今年要高考,他们的学费我都发愁的不行,拿什么去做手术?”

“哥啊,钱不成问题,我手头有点,不够,我再帮你去借点不就完了吗?”

“兄弟啊,难道,借来的钱就不用还了吗?”杨桐又摇了摇头:“万一手术做砸了,这笔债务将来谁去还?最起码,我是不承担这个义务了。推给弟妹?推给儿女们?不行,兄弟,不用劝我了,我心里有底。好,你先忙吧。记住,绝对要保密。”

二蛋眼圈一红,心里十分酸楚,泪星在眼眶里打转:“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翌日,杨桐将在外地工作的二弟和妹妹叫了回来,开了个家庭会议。在会上,他宣布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决定:长住在北极山上,研究干石山区植树造林新方法,五年内,让北极山披上绿装。

弟、妹听了杨桐这个决定,一方面为哥胸怀大志而自豪,另一方面,也为哥逃避伺候老娘所不耻。二弟杨松说:“哥,你不能这样做,妈这个时候需要你,你怎么能说走就走?把妈推给我俩,你躲清静?不合适吧。”

妹妹杨花也是满腹意见:“哥,你为大,得有个老大的样子,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弟,妹,对不起了,你们好好照顾妈,我没功夫了,对不起。”

“你!”弟弟杨松气得鼻子都歪了:“哥,如果你这样绝情的话,我们也有一个决定。”

杨桐一惊,似乎他已经察觉出弟妹的意图了。果然,杨松啪地一拍桌子说:“你如果坚持这样做,那咱兄弟俩就一刀两断,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妹妹杨花更是气恼,因愤怒,一张桃花面涨得通红:“我也表个态,大哥,今天我把话也撂这儿了,如果你走出这个门,你就不再是杨家的人,咱们断绝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而且,你死后也休想进杨家的坟。哼!”杨松气乎乎地说。

杨桐心里像刀割一样的疼。

但是,他还是走了,背着不孝的骂名,冒着弟妹和他断绝关系的风险,义无反顾地住到了北极山上。

在山脚处,有两孔生产队过去圈羊的窑洞,二蛋帮杨桐将窑洞打扫干净了,用树枝权作窗棂,糊上层麻纸,简单的住所便解决了。

“哥,要不,我和你住在山上?好歹有个伴。”

“不用了,兄弟。”杨桐紧握着二蛋的手说:“谢谢你,哥想求你件事。”

“行,你说,哥。”

“你隔个三天五日到我家一趟看看我老娘,然后到山上来,给我透个信,我就放心了。”

“哥,这到没问题,只是,你应该。”

杨桐打断他的话:“兄弟,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哥的话,就听我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回去吧。”

“那,好吧。”二蛋的眼圈又红了,用埋怨的口气说:“哥,你这是何苦呢?你吃点饭早点休息,我走了,只要我不忙,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二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出寒窑五百多米后,蹲在地上,止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杨桐可不是一般人物,是个有学问懂技术的人。八十年代初他从林校毕业后,分配在县林业局林业站工作。由于曾经工伤过,左腿有残疾,不到五十岁杨桐便提前退休,回到家里伺候老娘。

虽说是长住在山上,这只是字面上的说法,村子距北极山不过三里,每个星期天他都要回家住两晚,在城里读高中的女儿过礼拜要回来的,他得给女儿做饭。娘不用看护了,弟妹为了照顾老人方便,将老人家给接到市里去了。北极山上的树真的好难栽啊,杨桐感觉到,他在学校所学的专业中,好像没有什么很见效的栽植方法,按理论去做,根本不行,裁一棵死一棵,裁两棵死一双。

在如豆油灯下,他翻阅了大量资料,也走访了许多植树造林典型,通过认真研究,他突然有所醒悟,北极山上之所以裁不活树,关键问题有三个:一个是土层薄,另一个是不保水,再一个就是风高太干燥。于是,他研究出一套适宜在北极山土层、气候、温度、干燥度等环境条件下,如何能保证树苗存活的方法。他先是在山坡上用石块垒砌起一个一米见方的育林坑,从山下挑上肥土填进去,做成外高里低中间平的样式,活像一个小小蓄水池,然后再把柏树苗裁进去,浇上水。不过这种方法特费劲,按他的年龄和体质,每天杨桐只能做三个育林坑,裁三棵柏树,就这都累得浑身酸疼,回到寒窑连饭都不想做,躺下就睡觉,什么时候感觉饿了,爬起来胡乱找东西塞上几口压压饥。

是伤疼吗?他感觉全身都在剧烈疼痛,最重时疼得他直冒冷汗,感觉一点都撑不过去了,连上吊的想法都有。由于疼得不能转身,经常是半夜醒了,就再睡不着了。

半年后,他的试验成功了。在北极山极顶摩天岭上,五六百棵柏树全部成活,成活率竟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但是,杨桐,人却累得不成个样子,黑瘦黑瘦,眼窝深陷,腰背也佝偻了,体重下降了二十几斤。

望着这些绿油油长势喜人的柏树,杨桐感动的哭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过去了三个寒署春秋。二千七百多棵水灵灵绿油油的柏树,冒着高儿往起长,山头上一片葱绿。

忽一日,人们猛然发现,北极山上连续好几天不见杨桐的影子了。二蛋大惊失色,暗道一声不好,出事了。扔下手头的活儿直奔北极山下的羊圈寒窑,也就是杨桐临时住的地方,推开门一看,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哥啊,你就是走,也得给兄弟打上个招呼吧?哥啊!”

这时的杨桐,早日身体僵硬,死去两天了。

村干部和村民们闻讯赶来。二蛋哭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用颤抖的手,打开杨桐塞在床底下那个暗红色的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三样东西来,哭着递给支书。支书接过那三样东西一看,也止不住悲从中来,泪水直下:“老杨啊,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让你上山,老杨啊,我的好老哥!”

这三样东西在数十个村民的手中传递着,一个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整个寒窑内外,一片哭声。

杨桐的弟妹杨松和杨花,接到噩耗风风火火赶了回来,看了这三样东西,一声悲啼,扑嗵跪倒在大哥灵前:“哥,我们冤枉你了,我们该死。”

在杨桐的灵堂里,杨松哭泣着将这三样东西交给侄儿:一缧《干旱山区荒山造林初步研究》手稿,一张血液透析全测化验单,一封杨桐写给儿子女儿的绝笔信。

化验单是杨桐的,上面有医生签署的诊断结果:杨桐,男,51岁,山西刈陵县人,肝癌晚期。而化验日期,则是三年前的农历二月初九。

儿子用手使劲擦眼泪,但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流之不尽。刚擦干净了,一纸父亲的绝命书很快又让泪水迷糊了双眼:

儿子女儿:

当你们看到这封书信时,可能你们的爸爸已不在人世。

三年前的春天,我被检查出肝癌晚期后,我差点绝望了,我私下咨询过医生,问我还有多长时间?医生说也许一年,也许半截。得了绝症,还能再奢望什么?

但是,我不能听天由命,我不能走,我还有三件事没做完,一是你奶奶未打发,我不能死在他老人家的前边。二是你们俩个还未成人,我肩上的还很艰巨。三是北极山至今没有裁活一棵树,我身为林业技术员死不瞑目。我本来是个只有一半年寿命的人,但老天眷恋,阎王恩赐,让我多活了两年,赚了。爸不想死,但不行啊,死神不饶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长时间,几个月,还是几天?但我只认定,不管多长时间,只要有一口气,我就会在北极山上多裁一棵树,为北极山增加一点绿。儿子,我在栽树过程中,摸索出一些心得体会及时记录下来,我是赶不上了,只能把这个任务留给你来完成。你把它打印出来,交给政府,让大家照着这个办法去做。

儿子女儿,你奶奶没病,她老人家好好的,有病的是我,但我不想连累你叔,你姑姑,所以没把真相告诉他俩,请转告你叔你姑姑,我对不起他们,你奶奶,就麻烦他们照顾了。

孩子,我死后,也不要告诉你奶奶,不能让奶奶知道,懂吗?让她老人家就这样一直以为我是个不管她不顾家的忤逆子,她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记着,我死后,把我埋在北极山上,我要天天看着这些小树长大,长成栋梁之材。我要看到整个北极山都绿起来。

话不多说了,我的心意你们懂得。

父亲绝笔

一九九七年四月三日

含泪读完此信,一双儿女先后昏倒在父亲的灵前。

在高高的北极山上,用石块垒起一座新坟,白色的与灵幡迎风飘扬,像一面旗帜。墓碑上刻着:刈陵县造林英雄杨桐城之墓。儿子女儿站在墓前,遥望着满山头的苍翠柏树,每一棵都像父亲的身影,在向他们招手,向他们微笑。

儿子把父亲的丧事办完后,向村委会写了一份承包申请,要求在他毕业后回村承包北极山荒山绿化。

承包年限:七十年。

共 4676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看完这篇文章,我流泪了。本文主人公杨桐是个林业技术员,也是一个好儿子,好父亲,他身上肩负的太多,太沉重了。杨桐在送母亲去镇上看病的途中,遇到了好哥们二蛋,二蛋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从文中对他们二人的对话和动作神态描写可以看出,杨桐的身体一定出了大问题。二蛋劝杨桐去医院做手术,杨桐考虑到做手术需要大笔的钱,家里还有老母亲,还有一双儿女正在读书,就打消了治愈的念头,并叫二蛋替他隐瞒病情。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兄弟姐们无法接受的决定,要去北极山种树。弟妹们都觉得杨桐是想逃避照顾母亲的,都在心里对他产生了怨恨。杨桐也不解释,一个人默默地开始着手植树的事情。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三年来,杨桐种活了二千七百多棵柏树,病魔的侵扰加上过度劳累,杨桐的身体终于油尽灯枯,倒下了。杨桐去世后,人们才发现他在三年前就被医生诊断为肝癌晚期,他还留下了呕心沥血记录的《干旱山区荒山造林初步研究》手稿,还有在弥留之际给儿子的绝笔,也告诉儿子自己一生的理想。看着他那骨瘦如柴的躯体和北极山上那浩浩荡荡的翠绿,所有的人都流泪了。杨桐是一个敬业的林业技术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的坚强,他的大气,让人敬畏。好文,推荐共赏。【:彩蝶飞舞】

1楼文友: 21:44: 感谢老师支持星月正文,问好。 愿做一株野草,简单,自然,宁静,美好。

2楼文友: 21:46:10 文章开始设下悬念,只是说杨桐身体得了重大疾病,看到最后才知道他得了肝癌晚期。 愿做一株野草,简单,自然,宁静,美好。

楼文友: 21:48: 5 文章真挚感人,记录了一位不怕困难、具有奉献精神的林业技术员。 愿做一株野草,简单,自然,宁静,美好。

回复 楼文友: 09:07:46 发你这里,真是浪费我的心血了。

4楼文友: 09:10:41 请把我《山之魂》小说删了,这是篇精品小说,连个响声都没有,邪门了,发你这里浪费了,我还要发其它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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