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飘落的叶子小说

(一)

叶子挂断儿子的,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这小子,一直以来都不让她省心,十四五岁的年纪,不思进取,不学无术。整天的和一帮小混混搅合在一起。她爸爸在世的时候,跟他使点脾气还管用,但现在……“唉”!叶子无力地把自己摔在沙发里,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忽然她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墙上丈夫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一个七十出头精神矍铄的老人,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慈祥而含威的眼睛。这眼神,多么亲切、多么熟悉。想当初,叶子就是被这既像慈父又是领导的老梁所吸引。不顾世俗的偏见,顶着家庭的压力,毅然决然地嫁给了比自己大 1岁的老梁。说实话,嫁给老梁,他从没后悔过。在他那里,她得到了久违的父爱,得到了一个丈夫所能给予妻子的所有宠爱,得到了经济上的满足,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她爱老梁,完全发自内心。

叶子出生在六十年代的华北农村,在那个“唯成分论”的年代,因为祖宗几代都是地主成分而倍受歧视,年幼时,同龄的孩子都不愿跟她玩,还经常骂她是小地主羔子。她常常怯怯地看着同村的孩子们蹦蹦跳跳开心地玩耍,可自己总像做错了事一样尽量的躲着其它孩子。七八岁上才在母亲的护送下进了学堂。不过,叶子天资聪颖,老师教过的东西一学就会。不用说,也是班里最遵守纪律的同学,老师们大都喜欢她。就因为她学习好,还曾经招来过一些非难。

那是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数学考试,旁边的一个男孩子要抄她的试卷,她不给,结果她考了一百分,那个男孩子却没有及格。这下可通了马蜂窝。放学以后,男孩叫来自己的两个哥哥把叶子狠狠地揍了一顿。还编了一首儿歌到处传唱:

小地主,别逞能,

把你揍成可怜虫。

一百分,也别傲,

叫你从此不得笑。

打那以后,叶子真的再也笑不出来了。每到教室,不是板凳四腿朝天就是桌子歪倒在地;交到老师那里的本子也会莫名其妙的撕破几页;有时候书包里还会突然蹦出一只懒蛤蟆。不用说,这都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刘二柱干的“好事”。因为那次的考试,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恨叶子不让他抄试卷,总是瞅机会报复她。叶子忍无可忍,多次回家哭诉,说自己天天受人欺负,再也不想上学了。妈妈被哭软了心,跟爸爸央求:“孩子不上就不上吧,女孩子家,将来还能上个啥出息,早迟还不是人家人。”父亲没好气地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女孩子咋啦,这么聪明的孩子不上学多可惜!只要我有一口饭吃,我绝不能让叶子失学。说不定将来我的闺女还出息哩!”叶子妈当不了叶子爸的家,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叶子爸辗转求告,把她送到了城关镇的一所小学里去读书。因为孩子太小,小学里又不能住校,就把她放在叶子大姑家寄宿。大姑是个商人,整天忙于经营生意、打理货物,根本没时间照顾叶子。好在叶子是个自理能力很强的孩子,一切都很快地适应了。

起初,一个乡下来的女孩,貌不出众语不惊人的,在城市孩子的氛围里根本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好在叶子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这里的同学对她的出身一无所知,又加上她学习刻苦、文文静静,同学们都很乐意接近她。因此,叶子的心情出奇的好。学习也一步一个台阶。老师每一个课堂发问,她差不多都能很快地做出回应,而且作业认认真真、干干净净。颇得老师的喜爱。而真正让叶子在学校小有名气还是源于一次作文竞赛

这是城关镇的一所重点小学。虽然全国各地都还沉浸在文化大革命的余波中,但这里的教学氛围和学习风气却一直都很浓。学校虽然也象征性地搞一些文艺宣传活动,但也经常开展各种科目的比赛。这不,一年一度的作文竞赛又拉开的序幕。叶子原来从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但作文对于她简直是小菜一碟。班里一共参加了六个人,其中就有叶子。走进考场,她的心一直很紧张,生怕自己考不好会影响班级荣誉。然而,当她一看题目《我的童年》时一下子来了灵感,沙沙沙地一口气她写了800多字。反复检查了几遍,增删了一些细节,再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遍就上交了。原文如下:

《我的童年》

人都说童年是美好的,但我却有很多的烦恼。因为我的爷爷辈是地主成分,小伙伴们便不愿和我一起玩耍。有时候,我绞尽脑汁地讨好他们,把自家园里的瓜、树上的枣都偷来给他们吃,他们也只是带我玩一会,不高兴了就拿我撒气。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要歧视我?还有就是经常的饿肚子,家里粮食很少,常常晚上不做饭。我们就只能饿着肚子睡觉。夜里做梦老赴宴席,满桌满盘的肉呀鱼呀,香喷喷的,于是抄起筷子就吃,可待要张嘴时,却醒了,才知道是梦境,懊恼得不行。有时候梦里的“运气”好,还可以吃到嘴里。起了床便第一个告诉娘,娘就惶恐地问:“咽了吗?”答:“咽了。”。娘说:“吃不得,那是鬼饭呢!”于是心里便怪怪的,没了兴致。

我们村里虽然很多人都吃不饱饭,但一个个却都像喝了鸡血似地劲头十足。村里的生活,一般是白天上工,夜里开会,大部分都是开批斗会。记得有一次我邻居家的婆媳吵嘴,婆婆还被拉去斗争了一番。愣说是恶霸地主欺压贫下中农子女(媳妇是贫农成分)。批斗会场大都设在打谷场上,场中心挂着一盏像红灯记里的雪亮雪亮的罩子灯,被几根木棍支撑着挑起来,满场院里仿佛铺了层荧光粉。那里人影绰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脸的严肃。有时候我们很好奇,就偷偷地躲在大人后边看热闹。眼看着有人被绳子绑了,拎着袄领子提溜过来,然后又被丢在台上,像一坨肉泥。几个生产队的头头们和村里的一些积极分子,(这里面好像还有我的一个表叔)他们挽着袖子,举着拳头,向着人群大声喊:“打倒恶霸地主孙富贵!”台下就群声附和,那气势咄咄逼人的。我很纳闷,这不是我的本家三爷吗?少不更事地我总是琢磨,为啥要打倒我三爷呢?他也并没干什么坏事呀!只是听村里的老娘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好像是说三爷搞什么破鞋。详细情节,我不得而知。于是,我就好奇的问父亲。每每这时候,父亲总是不耐烦地呵斥我:“小孩子家,瞎问什么,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问的也不要问,这是运动。”于是,我就时时害怕运动。

我的父母都是非常勤劳节俭的人。每当夜深人静,我们都酣然入睡的时候,母亲还在织布机上哐啷哐啷地织布。我们穿得衣服用的被面大部分都是母亲亲手织就并缝制的。因为父母的勤劳,我们家自然是比别家富裕一点。记得那年爸爸要翻盖我们家的两间土坯房,结果因为和我们接屋的是一家军属,造反派就把我们盖好的房子又扒去两层坯,理由是:恶霸地主不能和革命军人平起平坐。一直到现在我都弄不明白,这都哪跟哪呀!

后来上学了,也没有多少作业。放了学,把书包一丢,就跑出家门疯去了。有月亮的夜晚除了去草垛里捉麻雀,再没有其它事可做,就去生产队的牛棚,听大人们云山雾罩地瞎扯,他们常讲的,无非就是妖魔鬼怪的故事,瘆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满屋子的旱烟味,还有臭脚丫子和牛粪混合起来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更不敢大口喘气。但我却依然好奇地有滋有味地听着,故事的诱惑力早已让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我常常把听来的故事再重复给弟弟妹妹们听,这样既加强了我的记忆能力又训练了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也因此,我写作文毫不费力。

我的童年是在饥饿和运动中度过的,虽然很清苦,但它毕竟很完整,很有趣!

叶子的作文,如果放在先前,必批无疑。可现在文化大革命已经过去,再没有成份之说。你不能不说这是一篇很好的作文。她形象地描述了童年的饥饿和对运动的恐惧和不解。被选为全年级之冠,用大红纸誊写后贴在了学校的宣传栏内。叶子也因此在学校小有名气。

(二)

那时,一个农村孩子能上初中已经了不起了。孙家洼有两百多人口,只有包括叶子在内的三个孩子上了中学,其中一个还是大队支部书记的儿子。

叶子上初中的时候,因为开销很大,她从城关镇回到了家乡的镇直中学。

乡镇中学离孙家洼有十几里地,不可能天天来回走路,只能在校寄宿。父亲为了女儿的体面,省吃俭用给叶子买了个搪瓷脸盆,还有一个钢壳茶瓶。因为农村人用的木盆带到学校太土气。每个开学,叶子就一手提着红光耀眼的茶瓶,一手提着塑料兜里的盆盆杯杯,总有一种自信溢满心头。农村学生在校寄宿,只有星期六才能回家。星期天从家里背点大米到学校,交给管理员过秤,一斤米还要适当的交点伙食费才能换到一斤饭票。每个星期,叶子的大米都是由父亲送来。那时候,农村的经济状况相比于以前好了许多。至少叶子在学校里没再忍过饿。而像支部书记家的少爷就免去了这些劳顿。他可以直接拿钱买饭票。

父亲在叶子的心里是慈祥的,可敬的。父亲的一言一行都给了叶子勇气和力量。她一直把父亲当成身后的一座大山。然而,就在叶子读高二的时候,可怕的病魔食管癌夺去了父亲年仅四十一岁的生命。他临终前的唯一愿望是叶子能继续深造,因为四个孩子中唯有叶子是最喝书的。父亲的去世无疑给这个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对叶子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父亲出殡那天,叶子伏在棺材旁苦哭得死去活来。她知道,父亲的离去将带走她全部的希望和梦想。作为老大的她,虽说才十八岁,也该是挣工分的劳动力,可上学非但不能养家,还得由家里负担学杂食宿费。四个孩子由母亲一人养活,其负担可想而知。

邻居二大娘曾经劝过叶子妈:“女孩子家,认几个眼皮字算了,过几年,找个婆家嫁出去你就交掉了,何苦自己咬牙苦撑着。让叶子回来也能给你打个下手。别让她再念书了。”叶子妈也想过这些,但叶子爸的嘱托她不敢忘记。她对叶子说:“闺女,按说现在就你大些,几个弟弟妹妹都还小,妈也没什么能耐。要供你一个读书吧,也说不过去。今年妈让你去考考试试,如果考上了,妈就是要饭也把你供到底。如果考不上,也别怪妈没本事了。”为了实现父亲的遗愿,也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叶子怀着对父亲的思念、强忍悲痛参加了高考。那一年。是全国恢复高考的第四年。毕竟扎实的功底成就了叶子的梦想,她以优异成绩顺利地拿到了湖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通知书的当天,叶子妈喜极而泣。如今,家里没个顶梁柱,叶子的学费上哪里去凑齐呢?不上了吧,怎么说也对不起闺女。全镇上上下下四万多口人就出了闺女这么一个大学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再说了,就算闺女同意不上,他那九泉之下的死爹也不会瞑目的呀!翻来翻去叶子妈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天麻麻亮,叶子妈就拿了仅有的十几个鸡蛋去村东头的支书赵满银家。

看到叶子妈大清早地来家串门,赵满银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他昨晚就知道了叶子考上大学的消息。夜里和老婆在枕头边唧唧咕咕了好一阵,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盘。正巧,叶子妈不请自到,正中赵满银的下怀。

上回书已经交代,村支书的儿子赵中华曾经跟叶子同班同学。可赵中华不是自己考上的,是他当支书的老爸开后门给他塞进去的。对于ABCD,XYZ,H2O、H2SO4他就像看天书一样,混了两年,就卷铺盖走人了。好在老爸神通广大,把他安排进了县城塑料厂。他如今年方二十,尚未婚配。于是深谋远虑的老爸就把眼睛盯上了村里唯一的女大学生叶子。

赵满银把叶子妈让到圈椅里坐下,满脸堆笑地说:嫂子,恭喜你呀!叶子侄女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哩。这千载难逢的喜事让嫂子你赶上了,我们也跟着高兴啊!孙贵老哥这一走,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你的肩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弟讲。好歹我现在还有个破毡帽戴在头上,办法肯定能比你多一点的。别看孙贵老哥活着的时候,我们有点隔阂,那都是政策逼的呀!再说了,我和孙贵哥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亲不亲,是乡邻,啥时候我也不可能对你们娘几个不管不顾的。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我有多大力使多大劲。

“支书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的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叶子的学费,听人家说,贫困大学生公家可以给点救济,现在就看您村里能不能想办法解决一点。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想不出办法呀!……“叶子妈嗓子硬的说不下去了。

赵满银取下帽子,挠了挠他那二、八分头,假装为难的说:“嫂子,你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给你想出办法。”

叶子妈满怀希望地点头如捣蒜般地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村支书的家。

第二天,村西头的媒婆“王大喷”扭着一双肥臀走进了叶子的家。

媒人说媒,一手托两家,总要“掂掂萝卜,掂掂姜”,看两头差不多,才确定是否应这门差事。当村支书的老婆找到她,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之后,大喷立马拍着肥厚的胸脯下保证:“这事交给我,要是成不了,我就把王字倒着写。”可惜支书的老婆并不识字,根本不知道王字倒写还是王。大喷之所以敢掷地有声,她心里自然有本帐。且不说民间有谢媒人的风俗,在订婚、结婚办喜事、择日子会亲家的喜宴上,媒人都会被尊为上宾,待之以隆重礼遇。村支书是谁呀?那可是当地的土皇帝,地头蛇。能为村支书鞍前马后的效劳,这是多么荣幸的事,单就这一点,王大喷也会极尽鼓捣她那三寸不烂之舌。

共 19880 字 5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艰苦的人生,磨练了人的意志;经历了苦难,更懂得珍惜机遇和幸福。这篇小说以主人公孙叶的成长以及爱情经历为线索,叙述了她艰苦而坎坷的生活。小时候,因为“唯成份论”,她受尽歧视。上小学了,受到同学无端的 。她要求退学。父亲把她转到另一所镇小学上学。在这个学校她终于可以安心学习了。经过刻苦学习,考上了中学。高二时,大山一样支持她的父亲病逝了、为了实现父亲的遗愿,叶子强忍悲痛,参加高考。村长赵满银以定亲为条件支持孙叶求学。孙叶答应了村长的条件,顺利的上了大学。村长的儿子赵中华自觉和孙叶不是同路人,和一个女同事恋爱,并有了孩子。村长不得不退婚,并补偿了孙家一笔钱。孙叶虽然感到郁闷,但是也解脱了。她研究生毕业参加了工作,工作也不理想。后来转到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叶子答应了中年丧妻的梁大年的求婚。他们花费了高额的代价从美国带回了属于自己的试管婴儿。不久,老梁因为肝癌病逝,叶子再次跌入人生的谷底。孩子却因溺爱而成为纨褥子弟。回想着往事,怀念着老梁,她感到很累……小说线索清晰,时间跨度长,情节安排井然。主人公形象丰满,生动感人。反映时代变化,充满了生活气息。主人公叶子心酸而艰苦的求学经历读来令人忍不住潸然泪下。孙叶的母亲是一个吃苦耐劳,朴实善良,懂道理,识大体的农村妇女。照顾几个孩子,熬过艰难的岁月。她一直默默的支持叶子,给叶子一个温暖的家。有得必有失,爱情的春天来得太迟,还没有享受爱情生活的甜蜜,就已经逝去。令人惋惜感叹。【:线线】【江山部精品推荐01 112526】

1楼文友:201 - 15:10: 5 艰苦的人生,磨练了人的意志,经历了苦难,更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2楼文友:201 - 15:11:50 问好作者!期待您的新作!杨柳有您会更精彩!

楼文友:201 - 15:11:51 小说反映了主人公孙叶坎坷的人生经历,表现了她对生活,对理想的追求。一心追求学业事业,却忽视了自己的爱情,值得思考的问题。最后虽然遇到老梁,我感觉也是很勉强的结合。毕竟年龄悬殊太大,不是她想要的爱情。两个好男人都给了人生历程上不同的爱,这是她最幸福的。 地平线,每天都是新的起点……

回复 楼文友:201 - 21:28:52 点评句句切中要害!佩服!

4楼文友:201 - 15:16:18 小说人物刻画细腻,情节生动。环境描写反映时代背景,艰苦的年代,更让人理解乡村的苦难生活。读来令人心酸同情。 地平线,每天都是新的起点……

5楼文友:201 - 2 :18:2 祝贺文章喜获精品,杨柳因您而精彩!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回复5楼文友:201 - 07:16:22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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